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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海商法特别法律制度与破产程序的衔接
作者:王正宇  发布时间:2017-06-10 13:11:36 打印 字号: | |

 

摘要 破产法的立法之初并未考虑海事诉讼的特殊性,而仅对普通民事债权在破产程序中的行使作出了程序性规定,这样的立法空白造成了船舶扣押与拍卖、船舶优先权、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制度与破产程序优先原则之间的冲突。妥善衔接海商法特别法律制度与破产程序,有利于海事请求权与普通民事债权的公平受偿,有利于为推进建设“海洋强国”提供司法保障。本文在分析破产程序优先效力与海商法特别法律制度产生冲突的原因及两者在立法目的差异的基础上,建议适当突破破产程序优先的规定,建立破产案件的海事法院与破产法院的双轨制管辖,提出了船舶扣押与拍卖、船舶优先权制度、海事赔偿责任限制与破产程序衔接的具体措施,以便海商法下的特殊海事请求权与破产债权在破产程序中公平受偿。

关键词

船舶扣押、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破产程序、管辖

正文  

一、破产程序优先的规定与海商法特别法律制度的冲突

破产程序,是指在债务人无力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时由法院引导和监督的特殊偿债程序。其旨在公平清理债权债务,兼顾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以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运行秩序。为此,法律赋予破产程序相对于普通民事诉讼程序的一种优先性。具体来说,《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关于破产程序优先的规定主要体现在:1、破产程序优先于保全程序及执行程序,即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财产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1]。原因在于破产程序以公平清偿为原则,对债务人个别财产的执行与破产法对债务人财产的概括执行相违背,对债务人财产的保全也会妨碍管理人对债务人财产的处分或利用,可能会造成债务人财产价值的减损。2、中止诉讼,即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但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继续诉讼或仲裁[2]。“这主要是为避免债务人恶意放弃财产或权利以损害债权人利益。”[3]3、集中管辖规则,即在破产申请受理之后向债务人提起的民事诉讼案件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法院提出[4]。通说认为,破产程序优先原则并非及于债务人的全部民事诉讼程序,而仅限于执行债务人财产的诉讼,既满足债权而提起的诉讼。

在航运企业的破产申请被法院受理后,如依照企业破产法债权人仅能依据破产程序行使权利的规定[5],将会产生破产程序优先原则与海商法特别法律制度之间的以下几种冲突:

1、因船舶扣押特殊性引起的冲突

船舶扣押是海事请求保全制度的核心,本文未涉及海事请求保全制度中船载货物、船用燃油和船用物料扣押的论述,故下文中使用海事请求保全主要针对船舶扣押。船舶扣押在海事司法实践中是一个广泛使用的法律概念,在海事请求保全定义[6]的基础上结合司法实践,船舶扣押法律制度就是“海事法院根据海事请求人的申请,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特定事由引起的海事请求,采取扣押直至拍卖相关船舶的强制措施,取得海事担保或保存被拍卖船舶价款,以保障海事请求人实现海事请求权的法律制度。”[7]各国立法和国际公约多以列举的形式限定了可以扣押船舶的海事请求权范围,大体可以分为四类,一是保护海洋环境或海洋权益产生的债权;二是保障海上航行安全和港口营运产生的债权;三是与船舶所有权、船舶优先权、船舶抵押权、船舶留置权等船舶物权;四是基于船舶营运合同或侵权产生的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以下简称海诉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了22种可以申请扣押船舶的海事请求权,而普通民事诉讼中并未限定申请保全的请求权范围;船舶扣押法律制度不仅仅是一种财产保全制度,还涉及与船舶相关的海事请求权均可以在船舶拍卖后进行债权登记并以船舶拍卖价款受偿。而财产保全仅针对特定债权的清偿,并不存在后续的债权登记、其他债权清偿;再次,对同一船舶基于不同海事请求权产生的多个扣押可以并存,而对同一标的物的多个财产保全则以时间顺序轮候;船舶扣押进入拍卖程序则启动债权登记、确权诉讼程序,而财产保全则不会触发相应的程序;财产保全的标的物仅限于债务人所有的财产。海事请求保全制度中扣押的船舶既可以是债务人(海事请求责任人)所有的,也可以是债务人光船租赁的当事船。

由此可见,船舶扣押确属民事财产保全制度的一种,但其自身有着不同于一般民事财产保全的特殊性,产生这种特殊性原因主要源于船舶扣押法律制度的基本原则和具体程序是在遵循普遍的国际海事司法实践和惯例基础上形成的。可以说船舶扣押制度更多的体现了航运业高风险,保障航运业持续发展的立法价值。而财产保全制度的主要目的在于保证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的顺利执行,以维护法律尊严和社会公平正义。

债务人的破产申请被法院受理后,此前对债务人船舶的扣押,是否应当解除?为保障管理人接管债务人财产与促进航运业持续发展相比,哪种立法价值更应当受到保护?债务人以自有财产为解除船舶扣押而提供的担保是否属于破产财产?船舶拍卖后,与船舶相关的海事请求权如何进行债权登记;可否以船舶拍卖价款清偿;如何界定与其他破产债权的清偿顺序?

2、与船舶优先权的冲突

船舶优先权作为海商法下的以船舶为优先受偿对象的船舶物权,其属于担保物权的范畴是毋庸置疑的。船舶优先权的优先效力有三个层面:一是船舶优先权优先于船舶留置权、船舶抵押权受偿;二是作为船舶担保物权优先于一般民事债权;三是不同种类的船舶优先权之间的受偿顺序。船舶优先权法律制度旨在保障部分海事请求权人的利益得到优先实现,而破产程序又未对该部分海事请求权的行使作出特别规定,企业破产法仅规定了对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该规定是否能够保障船舶优先权上述三层面的优先效力得以实现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也是船舶优先权与破产程序实体冲突的核心问题。

船舶优先权不具有公示性,即该权利的产生具有法定性、偶然性,船舶优先权的存续无需任何通知、登记或其他手续,也不依赖于某一财产或对船舶的扣押;由光船承租人、船舶经营人承担给付责任的特定海事请求也可在船舶价款中优先受偿,使得船舶优先权的行使直接影响到船舶所有权人的利益;船舶优先权的追及效力,即非经法定程序船舶优先权始终附随于当事船之上,即使善意的购买者也无法取得无权利瑕疵的所有权;同时存在的不同种类的船舶优先权之间受偿顺序不同。由于船舶优先权的上述特征,“船舶优先权必须通过司法程序来行使已经成为国际上的普遍做法”[8]。海商法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船舶优先权应当通过法院扣押产生优先权的船舶行使”。具体而言要实现船舶优先权需经过船舶扣押、船舶拍卖、债权登记和价款分配四个主要环节。同时,船舶优先权也可在船舶拍卖程序、船舶优先权催告程序、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程序中通过债权登记、确权诉讼得以行使。在船舶所有人的破产申请被法院受理后,就会产生海商法下船舶优先权行使的法定程序与破产法下债权实现程序之间冲突。

3、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与破产程序的冲突

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是指船舶所有人、经营人、救助人等在发生重大海损事故后,对特定的海事请求依法申请限制自己的赔偿责任,并可向海事法院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以清偿的制度。这一制度由国际公约所引导,被各国海事立法普遍接受,我国海商法第十一章关于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主要条文就是借鉴《1976年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公约》的相关规定而形成的。正如英国著名法官丹宁勋爵所说:“海事赔偿责任限制不是法律公平的问题,而是由国际海事公约确立的,具有正当理由的社会公共政策。”[9]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招远市玲珑电池有限公司与烟台集洋集装箱货运有限责任公司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申请一案请示的复函》中指出:“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属于当事人的抗辩权,申请限制海事赔偿限制责任,应当以海事请求人在诉讼中向责任人提出海事请求为前提,不能构成独立的诉讼请求。”也就是说,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是海事事故责任人享有的一种权利,其并不以责任人设立海事赔偿责任基金为前提[10]。故无论责任人的破产申请是否被法院受理,其均可以援引海事赔偿责任限制作为抗辩,以期在一定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超过限额的部分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制度与破产程序的冲突主要体现在责任人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在前,其破产申请被法院受理在后,此时海事请求人能否直接从海事赔偿限制责任基金中受偿?破产程序优先执行程序的效力是否及于海事赔偿责任基金?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分配是否构成对破产债务人个别债权的清偿?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是否应作为破产财产用以公平清偿责任人的全部破产债权?

4、海事法院专门管辖与破产法院专属管辖的冲突

国外破产案件管辖有三种立法模式:一是以债务人是否具备商人身份而分别由民事或商事法院关系,如1967年以前的法国,这个管辖制度已经逐步退出历史舞台;二是在实现一般破产主义的国家由普通民事法院管辖破产案件,如德国、英国;三是由专门的破产法庭管辖破产案件,如美国。我国企业破产法确立了以债务人住所地法院管辖为原则[11]的普通法院管辖制度。这里的债务人住所地法院是指债务人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法院管辖,没有办事机构的以债务人注册地法院管辖。司法实践中通常以债务人核准登记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级别作为破产法院级别管辖的依据[12]。结合破产程序开始后破产法院专属管辖债务人相关民事诉讼案件,由此衔接一般民事案件与破产程序,使得债务人的民事案件在破产法院集中管辖,有利于统一裁判尺度,公平高效的审理债务人的经济纠纷。但海诉法第四条规定:“海事法院受理当事人因海事侵权纠纷、海商合同纠纷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海事纠纷。”由此就产生了在债务人破产申请被法院受理后,债务人的海事诉讼案件是否应当仍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的冲突。

 

二、海事特别法律制度与破产程序的协调

1、解决冲突适用的基本准则

妥善解决上述冲突,无论针对具体问题制定相应的法律规则,还是在现有法律制度下寻求解决方法,都应当从法益价值入手确定解决冲突的基本准则。

航运业的发展始终在应对由海上航行及资本高度密集带来的高风险中不断前行,由商人习惯法发展而来的各国海商法也形成了以调整航运业各主体合理分摊高风险为目的的诸多特殊法律制度,例如,在班轮运输、租船合同、拖航合同中没有哪一方需要承担完全的责任;在共同海损、救助和碰撞中当过错是无法确知的,当事方承担各自损失[13]。可以说,共同承担风险成为了处理各航运主体应对海上风险的主题。如前文所述,船舶扣押与拍卖、船舶优先权、海事赔偿责任限制都是体现了合理分摊风险以促进航运业持续发展的立法目的。当前中国经济已发展成为高度依赖海洋的外向型经济,“建设海洋强国”是中华民族永续发展、走向世界强国的必由之路,尊重海商法特别法律制度中体现共同风险原则,保障特殊海事请求权的行使成为促进航运业建康发展的必然选择。另一方面,航运业的蓬勃发展是国际贸易繁荣的基石,不仅仅是因为国际贸易的买卖方与海上货物运输承托方相重叠,更主要的原因在于国际贸易的顺利完成建立在有序、高效的国际海上运输之上。我国正处在由“贸易大国”向“贸易强国”转变之中,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应当注重发挥司法审判对规范市场行为的引导作用,建立以促进航运业健康有序发展的法律制度成为推进“建设海洋强国”战略提供司法保障的应有之意。基于以上两方面的考虑,笔者认为协调海商法特别法律制度与破产程序的冲突应当优先尊重海商法下的特殊法律制度,以保障海商法下特殊海事请求权在破产程序中的顺利实现。

妥善衔接海商法特别法律制度与破产程序,仍需兼顾海商法与破产法下公平清偿的原则。破产是一种概括的执行程序,其目的在于剥夺不能清偿债务的债务人对其全部财产的管理处分权,使得全部债权人获得公平清偿的机会。此处的公平清偿是相对于个别清偿而言,赋予破产程序以优先效力的目的就在于保障债权人获得公平清偿的机会。而债务人在船舶扣押制度及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制度下对海事请求权人的清偿并不属于个别清偿的范畴。众所周知,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享有的实体权利并非源于破产程序,而是源于产生债权的民事法律关系。反之亦然,海事请求权人基于海商法而享有的实体权利也不应因破产法程序性规定而受到减损或阻碍,这也是公平清偿的应有之意。

本文以优先使用海商法特别规定为首要准则兼顾公平清偿为指导,提出了衔接海商法特别法律制度与破产程序的具体方法,以便理清海事请求权人在航运企业的破产申请被法院受理后的受偿程序。该衔接机制是在破产程序优先效力让位于海事诉讼的特殊性的基础上形成的,这种让位也是适应经济发展的必然选择,同时,该衔接机制对现有破产程序的突破也不是无限度的,仅是具体程序规定上的微调。

2、海事法院的专门管辖与破产案件集中管辖相辅的双轨制

海事法院作为审理海事、海商纠纷的专门法院经过1984年至今的30余年的发展,已经培养了一支具备丰富审判经验的在法官队伍。在债务人破产申请被法院受理后,如果向债务人提起的海事、海商案件只能由破产法院受理,不仅造成了司法资源的严重浪费,还会出现涉外海事、海商纠纷由受理破产申请的基层法院审理有违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涉外案件的级别管辖规定的情况。更重要的是专业性较强的海事海商纠纷由普通民事法院审理不利于裁判尺度的统一、不利于公平高效化解纠纷。笔者建议,航运企业的破产申请被法院受理后,普通民事案件仍由破产法院集中管辖。同时,破产法院可报请上级法院或最高人民法院或以指导意见的方式明确将债务人的海商海事纠纷指定破产法院所在地的海事法院审理。在海事法院审结债务人海事、海商纠纷后,海事请求权人以生效裁判文书向破产法院申报破产债权,参与债务人破产财产的分配。

3、船舶扣押制度独立于破产程序

在海事请求权人扣押破产债务人光船租赁的船舶情况下,因被扣押的船舶不是债务人所有的船舶,不受破产程序的影响。此时,即便破产管理人意欲继续履行光船租赁合同继续营运船舶,因法院不是光租合同的相对方,故破产管理人无权以继续履行光租合同为由向扣押船舶的法院要求放船。由此可知,在扣押债务人光租的船舶时,破产程序的开始不能产生解除扣押的效力。故下文的论述仅针对海事请求权人扣押债务人所有的船舶的情形。维持船舶的扣押状态,并不能使海事请求权人权益获得增值,海事请求权能否在船舶拍卖价款受偿才是船舶扣押制度解决海事纠纷的关建所在。也就是说,船舶扣押与拍卖是为了海事请求权人实现权利而存在的,故只有在理清了海商法下据以申请扣押船舶的海事请求权与普通破产债权的清偿顺序、清偿程序的基础上,才能建立衔接船舶扣押制度与破产程序冲突的机制。

如前所述,海商法下可申请扣押船舶的四类22种海事请求权均是基于保障海上航行安全、维持船舶营运状态而产生的。海商法赋予这22种海事请求权人通过扣押船舶以债务人提供的担保或船舶拍卖价款实现债权的权利,体现了航运业赖以存在的风险分摊的精神。如果债务人破产程序开始使得船舶扣押状态无法存续,上述海事请求权人以债务人提供的担保或从船舶拍卖价款实现优先受偿的权利也随即丧失,这有悖于海商法的相关规定。

其次,基于海诉法关于债权登记与受偿程序的规定,在海事法院拍卖扣押船舶时,海事请求权人与被拍卖船舶有关的债权可通过进行债权登记、提供证明债权的生效裁判文书或通过确权诉讼在船舶拍卖价款中受偿。也就是说,船舶拍卖价款的清偿对象是全部与被拍卖船舶有关的应由债务人承担的海事请求权,即将船舶独立于债务人的其他财产清偿基于该船而产生海事请求权。船舶是航运企业的生产工具,船舶营运是航运企业(债务人)经济收入的主要来源。可以申请扣押船舶的海事请求权均航运企业为了经营船舶而产生的,故笔者认为,在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仍应维持船舶独立于其他破产财产清偿与船舶有关的海事请求权。

再次,在海事法院确认了参与船舶价款受偿的海事请求权后,由海事请求权人组成的债权人会议可以协商船舶价款的分配方案。债权人会议协商不成的,由海事法院依法定受偿顺序裁定船舶价款的分配方案。这种船舶价款的分配机制与破产程序中债权人会议、以法定受偿顺序分配破产财产在本质上是一致的,均是在公平清偿原则下的受偿机制。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船舶扣押制度应独立于破产程序。结合上文对管辖双轨制的论述,在航运企业的破产申请被法院受理后,扣押债务人船舶的海事法院应当将该海事请求保全案件移送至破产法院所在地的海事法院,由破产法院所在地的海事法院按照海商法、海诉法的相关规定继续审理。

4、船舶优先权与破产程序的衔接

上述对船舶扣押制度与破产程序的冲突的解决机制,也解决了船舶优先权与破产程序的冲突,船舶优先权担保的海事请求权均在可申请扣押船舶的22种海事请求权范围内。

如果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在前,为行使船舶优先权向破产法院所在地的海事法院扣押船舶的申请在后的情况下,该海事请求保全则不应当被准许。船舶优先权是民事特别法海商法下的一种船舶担保物权,其属于法定担保权的范畴是毋庸置疑的。享有船舶优先权担保的海事请求权人可以在债务人破产程序开始后通过海事诉讼确认债权数额及其在船舶价款中的优先受偿性,其在破产程序中进行债权登记后可依据生效判决书实现海事请求权优先于其他债权受偿的权利。

5、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独立于破产程序

“别除权,不依破产程序就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优先受偿之权利,并非破产法新创设的权利,只是民商法立法中的担保物权制度在破产程序中的具体运用,因它别除于破产程序之外行使,才称之为别除权。”[14]通说认为,这种对破产人特定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包括约定担保权和法定担保权。我国破产法上虽没有直接使用别除权的概念,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该权利属于破产法理论中的别除权。

如前所述,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是债务人为了清偿基于特定重大海损事故而产生的海事请求权而设立的。债务人设立基金在法律上可以产生四个效果:一是担保功能,即债务人向法院交纳一笔钱款作为履行赔偿责任的担保;二是解除保全功能,即债务人设立基金后,海事请求权人不得扣押债务人财产或解除扣押财产;三是集中管辖,即设立基金的海事法院集中管辖限制性债权的诉讼;四是限制船舶优先权。[15]在司法实务中,通常以物权法下的担保物权界定别除权的范围,往往忽视了债务人依据海诉法设立的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也是具有担保性的特定财产。笔者认为,应当适用破产法中别除权理论明确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属于具有担保性质的破产财产。由破产法院所在地的海事法院审理限制性债权的海事纠纷案件,进行对基金设立后的债权登记及基金分配。

在债务人已经向海事法院提交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款项而利害关系人申请异议成功的情况下,该款项应当作为破产财产针对全部破产债权进行清偿,此时限制性债权因丧失了特定的清偿财产的担保,而不再具有独立于破产程序受偿的基础。

 

结语

    本文以尊重海商法特别法律规定、兼顾公平清偿为指导,解决海事诉讼与破产程序的衔接:在建立海事法院的专门管辖与破产法院集中管辖相辅的双轨制的基础上,提出了将船舶扣押制度、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独立于破产程序的构想。这种协调海事诉讼与破产程序的新尝试仍停留在理论研究层面,对协调机制的具体措施少有论及是本文的一大缺憾,笔者将在以后的学习工作中努力积累深入思考以期修正、补漏本文的不足之处,希望各位同仁、老师批评指教。

 

 



[1] 《企业破产法》第19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

[2] 《企业破产法》第20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

[3] 王延川:《破产法理论与实务》,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99页。

[4] 《企业破产法》第21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

[5] 《企业破产法》第44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

[6]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12条:海事请求保全是指海事法院根据海事请求人的申请,为保障其海事请求的实现,对被请求人的财产所采取的强制措施。

[7] 关正义:《扣押船舶法律制度研究》,法律出版社2007年版,第8页。

[8]《海商法》,司玉琢主编,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68页。

[9] Marsden on Collisions at Sea Simon Gault. London:Sweet and Maxwell,1998:535.

[10]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213条:责任人要求依照本法规定限制赔偿责任的,可以在由管辖权的法院设立责任限制基金。

[11] 《企业破产法》第3条:破产案件由债务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12]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规定了破产案件级别管辖的一般原则,司法实践中也例外情况。

[13] 威廉·台特雷著,张永坚译,《国际海商法》,法律出版社2005年版,第43页。

[14] 《法律词典》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法律辞典编委会编,法律出版社2004年版,第32页。

[15] 何丽新、谢美山,《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研究》,厦门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263页。

责任编辑:政治部